六世达赖仓央嘉措（1683～1706）

爱　深藏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
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啊
不为修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不羁的诗人
——六世达赖简传

　　我对六世达赖喇嘛的生平感到兴趣始于理察费尔德与布莱思库特娄所的『青蜂』 【注一】一书。首先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不寻常：他是历来唯一抛弃清规的达赖喇嘛。他兼具戏剧性与悲剧性的短暂一生以及他在诗词方面的天分，令我想起中国的诗人皇帝李后主。

　　仓央嘉措是在一个很奇特的情形下成为达赖。他的前任五世达赖在宗教及政治上 都是杰出的领袖。五世的成就包括在拉萨红山上建立布达拉宮。他並且册立他的师父洛桑却吉坚赞为札什伦布寺的座主。从此，洛桑却吉坚赞的转世便被确认，尊称为班禅喇嘛。

　　五世达赖晚年很少过问政事，治理的责任都由年轻又能干的第巴（即摄政）主持。五世死后，第巴秘不发丧达十三年之久。在重要庆典中，一名容貌相似的喇嘛受命冒充五世。第巴同时亦秘密寻访转世灵童之下落。结果在西藏南部找到一名特异的男童。

　　第巴在1697年终于发布五世圆寂的消息。他声称他的作为是奉了五世达赖之命，原因在于避免蒙古诸部在五世死后又起争乱。时年十四岁的灵童在班禅喇嘛座下受沙弥戒，法号「仓央嘉措」，意为「音律之海」。這个名字日后的确非常贴切。

　　这位少年达赖虽然在课业上突飞猛进，在其他方面却显得与以往的达赖不同。即使在布达拉宮中，他仍坚持过着西藏平民的生活，不讲求规矩也不使唤仆役。这时期正如同一般的浪漫少年，他开始陷入各样甜蜜苦涩的感情。他同时也在诗词方面展现长才。他的情诗，毫不矫揉虛饰，及至今日仍为藏人珍视。以下节录的一首我特別喜爱，很能表达他细致浪漫的风格（英文翻译请恕我不翻为中文，以免更失原意。）

　　Lovers who met while traveling
　　Were fixed up by the wine-shop woman
　　If trouble or debts are born from this
　　Please take care of her for me

　　他会在夜里溜出布达拉宮，流连于拉萨的紅灯区「硕城」。在黎明前他再潜回寢宮，开始他身为达赖的工作。有一夜仆人在雪地上跟随他的脚印，而终于发现了他的秘密冒险。他有一首广为传咏的诗便生动地记录了这段经过：

　　I sought my lover at twilight
　　Snow fell at daybreak
　　Residing at the Potala
　　I am Rigzin Tsangyang Gyatso
　　But in the back alleys of Shol-town
　　I am rake and stud
　　Secret or not
　　No matter
　　Footprints have been left in the snow

　　当第巴向班禅喇嘛请求让年轻的仓央嘉措受具足戒时，二十岁的他又有了惊人之举。在受戒典礼众目睽睽下，他坚持放弃僧侣生活，甚至以死相逼。在高僧与贵族苦求无效下，他成了第一位在家的达赖喇嘛。

　　数年后第巴与蒙古噶尔丹的结盟触怒了固始汗的孙子拉萨汗。第巴企图下毒暗杀拉萨汗的计划亦告失败，双方交兵之下，第巴战败身亡。拉萨汗和他的靠山康熙皇帝決定同时废黜达赖六世。

　　此举激怒了拉萨的僧侶，他们在哲蚌寺齐集保护仓央嘉措。然而，当拉萨汗的部队炮轰哲蚌寺，为了阻止喇嘛们的惨重伤亡，六世自出受缚。在他被带走之前，他写下了一首诗赠给一位在硕城的女性：

　　That bird - white crane
　　Lend me your skill of wing
　　I will not go far
　　I'll return from Litang

　　Litang （理塘）正是达赖七世出生的地方。仓央嘉措客死在解往北京的途中，时年二十五岁。

　　达赖六世的行止即使在现代也许仍令人侧目。【注二】然而，直至今日他仍为西藏人所敬爱。我们该了解的一点是在他所处的地位之下，这个年轻人该需要有多少勇气才能保持他的真性情。理查费尔德在他序文的结尾引用了桑田吉美諾布的一番話： “仓央嘉措最根本的教诲，就在于生命本身，不管它以什么相显现在我们眼前，都是我们最好的老师。”希望这个故事提醒我们在看这个世界时，多用慈悲，少用批判。

附注
【注一】达赖六世在他的诗中常自称为青蜂。
【注二】有谓达赖六世的浪漫天性源于五世对宁玛派（亦即红教）密法的兴趣。有些密法需与一异性修道者共修。

参考文献
"The Turquoise Bee" by Rick Fields and Brian Cutillo.
『藏传佛教故事』﹐褚亚丁编写。
"The Wheel of Time and Sand Mandala" by Barry Bryant.